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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工作岗位失业——尤瓦尔·诺亚·赫拉里 (Yuval Noah Harari) 在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的小组讨论

一、开场与议题引入

本次 panel 由雅虎财经主编安迪·塞维尔(Andy Serwer)主持,他首先向参会者问好,指出本次讨论的主题是“工作的本质与未来”,这是世界经济论坛数十年来持续探讨的核心议题,也与全球诸多社会经济、政治趋势高度相关,未来几天的会议中还将邀请多位政治领袖就此展开讨论。 随后主持人介绍了出席本次 panel 的四位嘉宾:最右侧是HCL科技公司CEO CVK,该公司是全球领先的IT服务企业;其旁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作家、社会学教授阿莉·霍赫希尔德(Arlie Hochschild),是劳动社会学领域的权威专家;主持人左侧是耶路撒冷大学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著有《人类简史》,该书在达沃斯参会群体中广为流传;最左侧是达特茅斯学院跨学科科学家、发明家、艺术家、人道主义者玛丽·弗兰纳根(Mary Flanagan),同时也是新罕布什尔州汉诺威的教授,曾环游全球。

二、工作的历史演变与失业焦虑的深层逻辑

主持人首先向尤瓦尔·赫拉利提问,作为研究人类各阶段历史的学者,请他梳理“工作”与人类文明的关联,以及工作对人类的本质意义。 尤瓦尔表示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因为“工作”的定义在人类历史上多次发生根本性变化: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并不存在“工作”这一概念,人们的一切活动只是为了生存。而“拥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固定工作”的观念是非常晚近的产物,狩猎采集社会延续了几十万年都从未出现过这种模式。 他进一步指出,对失业的焦虑和“机器取代人类”的恐惧也并非新鲜事:工业革命以来的两三百年里,这种担忧始终存在,但此前的担忧最终都被证明是多余的——就像“狼来了”的故事,喊了无数次狼来了之后,狼最终真的到来了。而当前这一轮技术变革,可能真的会兑现此前所有的担忧。 随后主持人转向阿莉·霍赫希尔德,询问当前全球就业市场与人类需求的匹配情况,是否已经面临系统性危机。阿莉表示,我们正面临一场几乎未被公众讨论的危机:至少在美国,左右翼政客都没有正视“自动化已经到来,我们需要借鉴法国的经验推行全民继续教育”这一现实。她担心部分政治领袖会利用这场危机催生的普遍焦虑,将责任推诿给黑人、移民等无辜群体。 主持人接着向CVK提问,从他作为全球IT服务企业负责人的视角看,技术变革带来的就业冲击在全球是否均衡。CVK介绍,HCL是全球增长最快的IT服务公司之一,年营收约80亿美元,拥有12万名技术服务人才。他认为科技行业的“狼来了”并不会成真:当前所有科技企业都面临巨大的技能缺口,无论是数据科学家、网络安全专家,还是现代语境下的变革管理、项目管理人才,都难以招到符合要求的从业者。仅科技行业就有超过10亿个岗位无法找到足够匹配的人才填补。因此他认为科技行业的核心矛盾并非失业,而是如何对劳动力进行技能重塑,使其适配新时代的需求。

三、未来工作的形态变革与核心能力要求

主持人转向玛丽·弗兰纳根,作为创意领域的专家,询问当前社会对工作的认知是否存在局限,人类对工作的想象是否可以更加开放。玛丽回应称,既然人类在几万年的时间里都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概念,未来也必然会出现当下无法想象的全新工作形态:比如人与技术的全新协作模式、独立工作者组成的非企业架构的协作团体、新型合作社等,未来会出现大量我们如今无法理解的企业的组织形式。同时,自动化的普及也会催生新的市场需求:随着生产效率提升,人们对“手工制作”的追捧、对物品的精品化定制化需求会持续上升,在很多场景下,人类的工作需求反而会进一步增加。 主持人追问玛丽对AI影响工作的具体看法:普遍认知是技术会替代或改变工作,AI究竟会如何作用于就业市场?玛丽表示,AI是本届论坛的热门议题,她仅从自身研究视角出发:当前对AI的讨论大多停留在“自动化替代简单重复任务”的层面,但实际上AI还能产出大数据等新型知识,运作层级非常多元。对她而言,核心问题是人类如何与AI实现适配:AI不一定是“工作替代者”或“工作杀手”,在很多场景下它会成为人类的合作伙伴,提升人类的工作能力。但作为人道主义者,她的担忧在于:我们是否已经做好了帮助人们适应这种变化的准备?比如如何帮助超市收银员转岗到其他领域?社会配套体系要如何调整?这些是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甚至还没有形成适配的教育和社会准备体系。 主持人随后补充了两个会务通知:一是30分钟后将开放观众提问环节,二是欢迎全球通过雅虎直播观看本次 panel 的观众。

四、技术变革下的阶层、性别不平等与底层群体的生存困境

主持人转向阿莉·霍赫希尔德,请她介绍自己的著作《故土陌客》(*Strangers in Their Own Land*),以及她在路易斯安那州对失意白人群体的调研发现。阿莉介绍,她在路易斯安那州待了5年,先主动跳出加州伯克利的“信息茧房”,再进入路易斯安那州蓝领白人(多为福音派教徒)的“对立茧房”,放下自身预设,跨越她所说的“共情壁垒”,长期与当地人相处,理解他们的政治立场背后的情感与诉求。调研开始时她并不知道这些人后来会成为特朗普的坚定支持者,但最终结果确实如此。 她最初带着“红州悖论”的疑问展开调研:为什么美国最贫穷、医疗和教育水平最差、家庭破碎率最高、领取的联邦援助超过缴纳的税款的红州,反而最反感联邦政府,支持削减政府开支的茶党运动?但等她深入当地后发现,当地人根本不关心这个宏观问题,他们很清楚自己贫困的现状,只是认为有更重要的诉求。她总结当地人存在一种“深层叙事”:这种叙事剥离了客观事实和道德准则,只关乎特定情境下的真实感受,可以像讲述梦境一样表达。左右翼群体都有自己的深层叙事,而右翼的叙事逻辑是这样的:他们觉得自己一直在排队等待实现“美国梦”,站得双脚酸痛,也不嫉妒任何人,只是老老实实排队,却突然看到大量“插队者”:比如通过平权法案拿到原本 reserved 给白人的工作的黑人,拿到原本 reserved 给男性的工作的女性,还有难民、移民,甚至环保主义者将动物权益置于人类权益之上。他们觉得奥巴马就是这些插队者的代言人,自己被抛在队伍后面,没有任何政治力量关心他们的处境。特朗普的出现让他们觉得终于有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哪怕他们并不真正热爱特朗普,只是此前没有任何政党关注他们的衰落困境:他们担心自己会从现有的体面工作跌落到女性、黑人从事的低薪岗位,觉得黑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这种绝望和焦虑必须被放到核心位置,美国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处于这种状态,我们必须跨越分歧与他们对话,而他们也渴望被倾听。 阿莉进一步指出,这种焦虑还伴随着深刻的性别与阶层危机:她在调研中发现,第一代大学生群体中,女性更敢于承担债务完成学业,而男性往往因为害怕负债而选择留在更脆弱的蓝领岗位;同时,当地人对“不工作”的羞辱感极强,会把领取福利的群体视为耻辱,工作的意义已经超越了收入本身,成为身份认同的核心。低技能岗位大多由女性、有色人种、移民或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人群从事,技术变革会进一步加剧结构性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阶层固化。 主持人随后补充了当前就业冲击的具体案例:亚马逊开设了首家无人收银店,消费者拿取商品后直接离店即可自动扣款,比传统自助结账更加便捷,美国有350万收银员面临职业冲击;而美国第一大职业是卡车司机,自动驾驶卡车的普及也让这一群体面临失业风险。他询问阿莉,未来人们会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她调研的群体对未来的职业有什么期待。 阿莉回应称,对她调研的路易斯安那蓝领群体而言,“工作”本身具有极强的道德意义:她访谈过一位女性,自我介绍时只说“我是一个工人”,不会提及自己的工作能力、工作成果,只是以“工作”本身为荣。甚至有受访者提出,应该把一战、二战中阵亡的美国士兵的坟墓从欧洲迁回路易斯安那,由美国工人用美国割草机维护,以此创造就业岗位。当地人对“不工作”的群体充满羞辱,会把领取福利的群体视为社会的负担。而当前的技术变革带来的职业重塑,对这些群体而言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他们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主持人补充称,阿莉的观点非常准确,尤其是X世代和Z世代的年轻女性成就确实更高,这一趋势不仅存在于美国,在欧洲及其他发达经济体也普遍存在,很多国家都出现了和美国类似的政治反应和社会趋势,因此美国的案例具有普遍性。

五、人机协作的新范式与不可替代的人类能力

主持人回到尤瓦尔·赫拉利的问题,询问人类最擅长、也最适合从事的工作是什么,现在和未来应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尤瓦尔首先指出,很多人类的活动并没有被定义为“工作”,比如抚养子女就不被视为正式工作,如果调整对工作的定义,会发现其实有足够多的工作可以容纳所有人。同时,过去一两百年里大部分人的工作本质上并不符合人类的天性:人类作为狩猎采集者进化而来,更适合在森林里寻找蘑菇、爬树,而不是像卓别林在电影里那样,在工厂里重复拧螺丝一整天。 他进一步提醒,当前社会讨论未来就业市场时,对AI和机器人的关注过多,却忽略了生物技术领域的同等重要进展,尤其是人类大脑解码技术的突破。大量工作都依赖对人类情感的理解:哪怕只是驾驶小车,也需要理解行人的行为逻辑;如果要替代银行家、社工等岗位,更需要精准理解人类情感。与AI机器学习并行发生的另一场革命是人类大脑解码技术,在不太遥远的未来,AI可能拥有比人类更高的情商——它们不会有自我意识,也不会有自己的感受,但如果生命科学已经证明情感只是生化算法,而非超自然的精神存在,那么AI拥有更高情商的时间点会比我们想象的更近。 主持人追问,如果AI能完成大部分工作,人类还剩下什么价值?尤瓦尔表示,核心不是保护具体的工作岗位,而是保护人类本身:很多工作本身就不值得被保留,没有人愿意当一辈子收银员,我们不需要拯救收银员这个岗位。当前的危机本质是“意义危机”,而非“就业危机”,只要解决了意义危机,就业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CVK补充了人机协作的视角:未来工作场景中,人类会和人类同事、人形机器人同事共同协作,要认识到AI、机器人等技术的本质是帮助人类把工作做得更好更快的工具,只要形成这种认知,就能更积极地应对变化。他引用高德纳的研究数据称,未来3年会有180万个岗位消失,但同时会创造230万个新岗位,重复性、单调的工作会被自动化替代,但创造性、独特性、需要复杂思考的工作会持续存在。核心是推动劳动力的技能重塑和再培训,这是应对变化的核心解决方案。 玛丽补充了人机协作的实践案例:艺术家哈罗德·科恩从1973年就开始开发AI绘画工具AARON,AARON创作的画作已经能售出不错的价钱,这种人机协作的创意模式已经存在数十年,艺术家总是最早尝试用新技术进行创作的群体,他们的实践会提前20年反映出技术对社会的文化影响。她还指出,任何涉及伦理判断的工作,人类都是不可替代的,因为算法处理伦理问题的成功率并不稳定。 主持人调侃称,此前有研究认为牧师是技术最难替代的职业,直到发现市面上出现了带下拉菜单选罪过的“忏悔”APP,看来没有绝对安全的职业。玛丽回应称,我们不应该纠结于“哪些工作安全”,而应该思考如何利用技术:我们要以人类为中心设计技术,设定伦理标准,但技术与社会始终会处于动态平衡的关系中。阿莉补充说,在她调研的路易斯安那州,宗教在民众生活中占据核心地位,教堂密度极高,当地民众越是对职业前景感到焦虑,越会倾向于去教堂寻求精神慰藉,而不是使用APP忏悔;但另一种可能是他们会转向阿片类药物,这也催生了新的工作需求:成瘾治疗师、急救人员等,比如新罕布什尔州的这类岗位就非常繁忙,因为当地有严重的阿片类药物泛滥问题,这是种“悲伤的增长”。

六、政策支持与教育体系改革的核心路径

主持人询问阿莉,政府能否在劳动者职业转型过程中提供支持,比如西弗吉尼亚州曾尝试帮助煤矿工人转行做程序员,700人报名争夺50个名额,这种模式是否可行。阿莉介绍,这其实是她的下一个调研项目:加州一位民主党众议员与肯塔基州一位共和党众议员合作,在肯塔基州的失业煤矿工人群体中推出了编程培训项目,为期3周,每周提供400美元补贴,成功结业者可以获得年薪4万美元的工作岗位。第一批30名学生已经毕业,他们自称“硅谷 Hollow”,选择留在肯塔基州本地,为手机APP开发做编程工作。当然这些工作未来也可能被自动化替代,但她看好这种跨党派、面向未来的模式,而且当地严重的阿片类药物问题也可能因此得到缓解。 主持人随后向CVK提问,印度和中国作为全球人口最多的两个国家,就业是否是政府的核心政策关切,两国的情况有什么特点。CVK表示,亚洲的就业问题与其他地区有本质差异,核心是人口结构:每年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毕业生、千禧一代的数量,超过了很多国家的总人口,因此就业挑战的规模完全不同。创造就业岗位、培训劳动者适配入门级岗位是两国的核心议程。他认为政府、学界、产业界都需要承担责任:当前教育体系与岗位需求严重脱节,学界需要调整教育内容以匹配市场需求,产业界需要弥合教育与就业能力之间的鸿沟,政府需要提供培训渠道和技能信息的普及。 主持人提到一个流传的说法:中国有大量科技毕业生,政府会把他们吸纳进安保体系,从事人口 surveillance 的工作,这既是安保需求,也是解决就业的途径。他提醒在场嘉宾这种说法可能并不准确,需要谨慎对待。

七、面向未来的教育体系重构

随后进入观众提问环节,来自喀山的世界青年论坛代表、大学副教授提问:谁应该推动传统教育体系的改革?理想的未来教育体系应该是什么样的? 玛丽首先回应,她到达特茅斯学院9年来一直在倡导推翻传统的课堂教育模式,完全按照项目制学习重构课程:把哲学家、社会科学家、硬科学家、技术专家、艺术家组成跨学科团队,一起解决真实世界的问题,把整个课程体系都按照这种方式重构。她认为21世纪需要的核心能力不是信息记忆,而是跨学科思维、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能力,甚至“对事物的热情”本身也是一种关键能力,而传统的美国教育体系从来不重视团队协作,这也是亟需改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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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教育体系革新:打破道德茧房与构建终身学习框架

承接前文关于团队协作能力的讨论,主持人邀请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尤瓦尔·赫拉利补充观点。赫拉利首先认同前一位发言者提出的“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团队协作本应是人的本能属性”的判断,随后提出教育体系的两项核心革新方向:其一,推动大学跳出自身的“道德 bubble”。当前城乡群体之间存在明显割裂,农村居民对精英阶层普遍存在怨怼情绪,而大学正是精英阶层的主要培养阵地,长期存在的优越感与脱离现实的认知定位进一步加剧了群体的孤立与对立,因此需要推广城乡大学的交换项目,例如伯克利大学正在与密西西比大学试点交换项目,以此打破群体隔阂;其二,大力推广终身教育,打破传统学校教育与真实生活之间的僵化边界,尤其要关注教育的可扩展性——目前很多创新教育方案仅能适用于硅谷等发达地区,但如何为孟加拉国数百万从事衬衫生产的失业工人提供适配的教育资源,帮助他们应对未来的巨大挑战,才是教育改革的真正难点,不能只停留在小范围的创意,而要追求能覆盖大多数人的规模化方案。

五、技术进步下的休闲议题:被忽视的“意义另一半”

随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现场观众向赫拉利提问,指出整场讨论都在聚焦就业问题,却忽略了与之对应的休闲议题:随着技术进步,人们的休闲时间大幅增加,休闲的质量也发生了革命性变化,技术让普通人获得了过去只有富人能享受的文化资源,休闲的精神富足程度远超以往,那么休闲在未来的社会图景中应该处于什么位置? 赫拉利回应称,休闲是意义问题的另一面,如果无法解决意义困境,休闲问题也无从谈起。尽管从物质层面看,当今世界许多地区的人们已经活成了中世纪祖先梦寐以求的“天堂”,但人们并没有感受到幸福,原因在于我们擅长高效工作,却不知道如何享受闲暇——甚至很多人把休闲也变成了另一种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务。他提到凯恩斯(原文误作Cain)曾预言技术进步会让人类每周只需工作15小时,但如今现实却是很多人每周要工作15天,休闲反而成了稀缺品。

六、变革的底层动因:企业激励、财富分配与政治风险

全球青年领袖论坛的Rasolid提问指出,整场讨论都在聚焦变革的速度,却忽略了驱动变革的隐藏动因:例如企业有明确的激励用资本替代劳动力,以追求更高的效率,这种底层激励机制的偏差,正是导致技术冲击下普通人利益受损的核心原因,他提问能否将这类隐藏动因纳入讨论,调整激励规则,让效率追求不再以牺牲普通人的利益为代价。 嘉宾安迪首先回应称,企业天然会追求效率的上限,历史上每一次效率提升都带来了工作质量、生产效率的改善,最终惠及整体社会,但企业在追求效率的同时也必须承担起应对失业的责任,目前全球多数企业都在持续加大培训预算,通过加大学习与发展领域的投入激发创新活力,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为员工赋能,实现效率与责任的平衡。 随后嘉宾阿莉补充称,这个问题核心关联着全球财富分配问题:自动化是否会导致资本向少数科技企业集中,从普通劳动者手中转移?她以美国为例指出,美国有三分之一的民众认为特朗普是他们的救世主,正是因为他们在当前的分配体系中利益受损,而特朗普仅给出“把Carrier公司的工作岗位带回美国”这类象征性承诺,却完全不推动劳动者再培训,最终只会加剧民众的恐惧与焦虑,并将不满情绪引向移民、黑人、女性等少数群体,因此社会必须推进财富再分配,同时警惕政治势力对民众焦虑的操纵。 赫拉利进一步补充称,所有变革的底层驱动都是数字革命,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力量,也正是他此前提出的“狼来了”的预言这次可能成真的核心原因。他提出社会需要反思对“进步”与“增长”的执念:我们追求更高的效率、更快的速度,最终是为了什么?如果为了效率取消超市的所有人工岗位,导致人们走在街上连人的面孔都见不到,这显然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人类并不适应这样的世界,因此需要停下来思考:什么是“足够”?我们是否可以放弃对无限增长的追求,转向共享与均衡发展?

七、个体的应对路径:从被动等待到主动塑造

来自日内瓦的全球青年领袖论坛成员Enid提问指出,嘉宾们已经讨论了企业、教育系统的责任,也提到了要改变人们“等待大学教导、等待企业培训”的传统思维,转向终身学习、自我重塑,那么在各项系统性变革落地之前,个人现在可以采取哪些具体的行动,来推动自身职业发展与个人成长? 赫拉利回应称,个人不应等待政策落地,而应进入“行动主义”状态,主动推动终身学习体系的创新,例如法国总统马克龙推出的为公民提供终身学习资金的模式,就可以作为参考推广到更多国家。 阿莉则指出,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个体建议,因为每个人的处境与机会差异极大,她给出的最普适性建议是:优先投资自身的心理韧性。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混乱时代,唯一确定的就是变化本身,任何具体的技能投入(比如学习编程)都是一种赌注,你无法确定这项技能未来是否仍然有用,但情绪韧性与心理韧性是应对所有变化与压力的必备能力,遗憾的是目前几乎没有大学开设相关课程,不过部分教学法已经开始关注成长型思维的培养。 随后嘉宾玛丽补充提到,目前已经有类似General Assembly的新型教育机构,在全球多个城市设有网点,学员不仅可以学习编程、商业技能,还能在共同学习、交流、适应新经济的过程中拓展社交网络,同时解决学习与社交的双重需求。

八、总结:构建技术冲击下的社会“保险机制”

最后,赫拉利做总结性发言,他指出整场讨论实际上围绕两个核心问题展开:一是“让工作消失”,如果将护理等无偿劳动也纳入工作的范畴,那么工作的边界本身就需要重新定义;二是如果这次技术冲击的“狼”真的到来,社会需要什么样的“保险政策”?全民基本收入是可行的选项之一,但需要回应两个核心关切:一是可负担性问题,现有研究未将基本收入与医保结合带来的预防性医疗效益纳入测算,实际上这种结合会大幅降低长期医疗支出,提升基本收入的可负担性;二是工作不仅是收入来源,更是社会价值的载体,这比抽象的意义讨论更具象,因此学界与公民社会需要探索人们除了传统工作之外,还能从哪些途径获得社会价值,以此作为应对技术冲击的社会保险。 随后主持人宣布时间到,感谢四位嘉宾的精彩分享,现场响起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