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在动物福利辩论中的角色
**日期：** 2017 年 11 月 6 日
一、科学家的责任与沉默的政治含义
大家好。我想谈谈科学及科学家在动物福利辩论中的地位。
通常情况下，科学家倾向于远离政治和伦理辩论。然而，越来越多的政治和伦理问题，尤其是在 21 世纪，都依赖于科学知识，依赖于对科学事实和理论的了解。这些问题的范围从全球变暖到人工智能的兴起，再到基因工程。
对于这些事项，人们可以持有不同的意见，但如果你不了解科学事实，你的意见就不应被赋予太多分量。作为科学家，应当接受更大的政治和伦理责任。他们应该明白，在这种语境下，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政治表态。如果科学家知道某些与当前政治辩论相关的重要信息，却选择不在公开场合说出，这同样是一种伦理选择。
当然，科学无法决定伦理问题，这不是科学的作用。科学只能决定事实问题。科学从不告诉我们什么是好的，它只能告诉我们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真的。不幸的是，太多的伦理讨论，尤其是关于动物的讨论，往往卡在事实层面。因此，科学在帮助这些讨论向前推进方面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二、事实与观点的界限：动物能否感受痛苦？
在关于农场动物（如牛、鸡和猪）福利的辩论中，有两个关键的事实性问题：第一，动物是否有可能遭受痛苦？第二，动物在实践中是否遭受痛苦？例如，奶牛在与小牛分离时是否会痛苦？
在这类伦理和政治讨论中，人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牛无法体验疼痛”，或者“当你把牛和小牛分开时，牛不会感到悲伤，因为它们根本无法体验悲伤，这是人类的情感，说牛会悲伤是拟人化”。有时人们还会说：“如果你认为牛能体验疼痛，那生菜呢？也许生菜也会体验疼痛，所以我们不应该切生菜，也不应该吃生菜。”
这类在动物福利辩论中经常听到的陈述，反映的是科学无知。当然，关于我们对待奶牛的方式，存在不同伦理观点的空间，但这必须建立在科学事实的基础上。人们有权持有自己的观点，但无权拥有自己的事实。
试想这样一个问题：为了给人提供快乐而给牛施加痛苦，是否可以？对于这个问题，你可以有不同的伦理观点，但声称牛根本无法体验疼痛，已不再是讨论中合法的一部分。至少在 2017 年不是。
三、科学共识：动物的感知与情感机制
那么，截至 2017 年，根据我们目前的科学理解，事实是什么？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2017 年的科学理解是：所有哺乳动物、所有鸟类，以及可能至少包括一些爬行动物和鱼类在内的其他生物，都是有意识的感知生物。它们都有体验感觉和情感的能力。相比之下，我们绝对没有证据，也没有科学理由认为生菜或西红柿能感到疼痛或体验恐惧。
另一个重要事实是，哺乳动物和鸟类不仅能感受疼痛和快感，它们拥有一个非常复杂的感觉和情感世界。情感并不是上帝只赋予智人用来写诗或欣赏音乐的东西。情感是自然选择在所有哺乳动物和其他动物身上进化出来的，以便它们在生命中做出决策。
以一只站在非洲草原上的狒狒为例。狒狒看到不远处有一棵结着香蕉的树，但附近也有一只狮子。狒狒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否为了香蕉而冒险。是冲向香蕉并冒着被狮子吃掉的风险，还是逃跑？
狒狒如何做出这种决定？为了做决定，狒狒需要收集大量关于情境的信息：香蕉有多远？有多少香蕉？是大是小？是青是熟？狒狒还需要关于狮子的信息：狮子有多远？有多大？是睡着还是醒着？狒狒还需要关于自己的信息：我能跑多快？我有多饿？狒狒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析所有这些碎片信息，并做出决定。
狒狒不会拿出笔、纸和计算器开始计算。我们所说的感觉和情感，正是自然选择赋予哺乳动物（包括人类和狒狒）来做此类决定的机制。狒狒的感官——视觉、嗅觉、听觉——在极短的时间内，会让狒狒经历一场感官的风暴，所有这些信息汇聚的结果就是一种情感。如果风险太大，狒狒会感到恐惧；如果是个好主意，狒狒会感到勇气，它的胸膛会挺起或毛发会竖起。它会感到“是的，我能做到”，然后冲向香蕉。
恐惧和勇气这样的情感并非人类独有。它们是所有哺乳动物共有的，可能也是许多其他动物共有的，因为它们是动物做决策的实用工具。当然，某些情感可能是人类独有的，例如愧疚，据我们所知，这可能只有人类才有，而狒狒、牛或鸡没有。同样，也可能有一些情感是鲸鱼独有的，而人类没有，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然而，像恐惧这样的基本情感，可能为所有哺乳动物和鸟类所共有。
另一个非常重要且普遍的情感是母爱，即母子之间的纽带。如果没有母子之间强烈的情感纽带，任何哺乳动物都无法生存和繁衍。无论你是长颈鹿、狒狒、海豚还是老鼠，如果母亲和后代之间没有纽带，后代将无法生存，因为它们至少在几周、几个月甚至几年内依赖母亲的乳汁和照料。
四、工业化养殖对动物情感与社会需求的忽视
然而，尽管科学现在非常清楚地告诉我们，这种母子纽带的情感是所有哺乳动物共有的，但在科学语境之外，在工业化养殖的语境中，我们却忽视了这一点。
整个乳制品行业建立在打破哺乳动物王国中最基本的纽带——母子纽带——之上。一头牛只有在怀孕并产下小牛后才会产奶。但如果你让小牛留在身边喝奶，你就没有东西可供乳制品行业使用了。因此，整个乳制品行业建立在让奶牛怀孕，然后在它们产下小牛后将母子分离的基础上。通常，小牛会被育肥后屠宰，而奶牛则被挤奶直到干奶，然后再让它怀孕，开始另一个循环。
据我们目前的理解，这很可能给母亲和后代双方都带来巨大的痛苦和情感折磨。
因此，科学现在支持的另一个事实是：当我们希望理解或检查农场动物的状况时，我们不仅要考虑它们基本的物质需求，如食物或水的需求，还应考虑情感和社会需求。当然，你可以争论在工业化养殖中，牛和鸡的情感和社会需求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了满足，但你不能争辩说牛和鸡完全没有情感和社会需求。
最后，有充分的科学理由认为，农场动物的情感和社会需求在工业化农场中被系统地忽视和挫败了。以玩耍的社会需求为例，这同样是许多年轻哺乳动物（如人类儿童、小狗和小牛）共有的。
玩耍的冲动有着非常深厚的进化根源。在像野生牛群这样的社会性动物中，即群居动物中，玩耍是年轻成员学习行为规则、如何打斗、如何和解、如何合作、如何捕猎的重要方法。如果一头年轻的小牛由于某种基因原因出生时没有玩耍的冲动或欲望，这头小牛将无法学习牛群社会的规则，将无法在野外生存和繁衍。
当然，家养牛不需要所有这些，因为人类为它们提供食物，保护它们免受危险，并使用人工技术控制繁殖。但在野外发展出来的情感或社会冲动，如玩耍，在家养动物身上并不会消失，它依然存在。动物依然能感受到它。人类也是如此。例如，为什么我们会在巧克力对我们无益时仍暴饮暴食？因为我们仍然受欲望、情感和冲动的驱使，这些都是在数十万年前非洲草原上进化而来的。
当涉及到人类时，即使这些欲望和冲动在今天已无必要，我们仍会纵容它们。但当涉及到动物时，我们倾向于忽视它们，这给动物造成了巨大的痛苦。一头被与母亲和其他小牛分离，并被锁在小笼子里、没有任何玩耍机会的小牛，将会极其痛苦，就像儿童或小狗在这种条件下会极其痛苦一样。然而，这就是全世界每天数以百万计的小牛的命运。
五、结语：科学家应积极参与伦理讨论
综上所述，我希望科学家能在关于动物福利的伦理和政治讨论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他们无法决定伦理问题，但他们应该澄清事实，并平息那些无知的论调，例如“牛无法感受疼痛”或“其他动物没有情感，只有人类才有情感”。
那些了解事实却选择保持沉默的科学家应该知道，他们并非中立。面对苦难保持沉默，是一种极端且不幸的伦理选择。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