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瓦尔·诺亚·哈拉里与凯瑟琳·朗德尔对谈《势不可挡的人类》整理稿
(2022年10月18日 第1/2段)
一、开场介绍与对谈背景
主持人凯瑟琳·朗德尔首先向到场观众致意,随后介绍本次对谈嘉宾尤瓦尔·诺亚·哈拉里:他是知名历史学家、哲学家、学者,著作全球销量超4000万册,被译为65种语言,常年与世界各国领导人对话,是当下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他的丈夫伊茨克与他共同创立了名为Sapienship的公司,致力于通过游戏、节目、教育工坊等形式探讨全球重要议题,值得观众关注。 本次对谈围绕哈拉里的新书《势不可挡的人类》(*Unstoppable Us*)展开,该书是其系列著作的第一部,将系统梳理人类演化、文明发展与种族变迁的宏大脉络,从人类起源讲起。
二、远古人类的多样性与本质
针对主持人提出的“最早的古人是什么样、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问题,哈拉里首先指出两个核心特征: 其一,远古时期地球上曾同时存在多种人类,而非只有现代智人一种。这乍看之下令人惊异,因为现代人早已习惯全球各地都是同一物种——无论身处英国、印度、南非还是澳大利亚,遇到的都是相同的人类。但观察其他动物便不难理解:世界上有不同种类的熊、蛇、蚂蚁,为何人类只有一种?回到几万甚至几十万年前,地球上生活着形态、体型各异的多个人类物种,有的高大,有的矮小,与现代人差异显著。 其二,人类本质上仍是动物。现代人常误以为人类与其他动物有本质区别,但实际上我们和狗、猪、鸟类一样属于动物,只是具备独特的协作能力。早期人类没有现代建筑、学校、超市,孩童不需要上学,而是在森林、稀树草原中学习爬树、寻找蘑菇、捕鱼,靠这些技能生存。哈拉里特别举例说明:他自己并不具备爬树摘果的技能,但可以通过撰写书籍换取报酬,再用报酬向掌握相关技能的人购买食物,这种跨领域的协作能力是黑猩猩永远无法实现的,这也是人类与其他动物最核心的差异之一。
三、火的使用与人类大脑演化
哈拉里指出,人类最早掌握的最重要能力是超大规模的协作,而在此之前,远古人类祖先完成的第一个关键突破是控制火。没有任何其他动物能做到这一点:火是狂野、危险的存在,会不断蔓延吞噬更多树木,连狮子都畏惧火焰。但人类却学会了与火为友:最初有人类观察火焰,尝试用树枝引火,拿着火把不仅能驱赶狮子,还能点燃其他火堆,这是人类最早的重要“伙伴”。 火的使用彻底改变了人类演化路径:一方面,它能帮助人类抵御猛兽袭击;另一方面,烹饪让食物更易消化、更有营养,还能大幅减少进食和消化所需的时间。黑猩猩作为人类的近亲,每天需要花费数小时咀嚼、消化生食,而人类食用熟食后,原本用于消化食物的能量可以被大脑调用,推动大脑逐渐变大,这也是人类具备发明创造能力的基础。
四、人属物种的演化与尼安德特人的秘密
主持人提到书中提到的弗洛勒斯岛(*Flores*)人案例,哈拉里介绍这是近10到15年才被科学界发现的物种:该岛在几十万年前还是大陆的一部分,人类和大象可以步行登上岛屿,后来海平面上升,岛屿与大陆断开,被困在岛上的小型人类和大象面临食物短缺的困境,体型庞大的个体因缺乏食物饿死,体型小的个体反而更容易存活,经过一代代的筛选,弗洛勒斯人逐渐演化成身高仅1米左右的矮小人种,头骨大小仅如葡萄柚。他们已掌握用火、制作工具、猎杀岛上小型大象的技能。 当地原住民一直流传着森林里存在神秘小矮人的传说,多年来都被视为童话,直到考古学家发现弗洛勒斯人的遗骸,人们才意识到这些传说可能是远古记忆的留存。当地人称这些小矮人为“埃布·戈戈”(*Ebu Gogo*),意为“奶奶吃光所有东西”,传说他们什么都吃。这些小矮人至少在1万到2万年前消失,很可能是因为后来智人登上岛屿,抢占了他们的生存资源,但他们以传说的形式留存了下来。 随后话题转向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哈拉里介绍尼安德特人与智人体型相近,曾生活在如今的欧洲、英国一带,10万年前那里没有智人,只有尼安德特人,他们同样掌握用火、制作工具的技能,甚至大脑容量比智人更大,但具体能力如何目前仍不明确。更惊人的发现是:如今所有智人体内都携带尼安德特人的基因,5万年前智人从非洲扩散到欧洲时,曾出现智人与尼安德特人的混血家庭,比如智人母亲与尼安德特人父亲生育的后代,因此几乎每个人的基因里都有尼安德特人的痕迹。哈拉里笑言,他年轻时在学校“尼安德特人”曾被用作侮辱性词汇,但现在看来,如果用这个词骂人,对方完全可以用“你也有”来回击。
五、智人的“超能力”与虚构故事的力量
主持人提问,为何最终只有智人存活下来,其他人属物种都消失了?哈拉里称这是历史上最大的问题之一,答案令人不适,目前证据主要指向两个方向:一是智人扩散到全球各地时,狩猎、采集能力更强,抢占了其他人属物种的生存资源,导致他们逐渐消失;二是智人曾与其他人属物种发生暴力冲突,直接杀死了大量同类,这堪称智人的“原罪”——我们杀光了世界上所有其他人类亲戚。 哈拉里进一步解释,智人最强的“超能力”并非读心、隐身、超速这类科幻能力,而是所有智人都具备的:超大规模陌生人协作的能力。比如当下在场的数百名观众,绝大多数互不相识,却能安稳坐在一起听讲座,不用担心身边的陌生人会突然攻击自己,这是尼安德特人、黑猩猩都做不到的:如果邀请数百只黑猩猩聚集在同一空间,只会引发混乱,因为它们无法信任从未见过的同类。 人类之所以能实现大规模陌生人协作,靠的是“故事”:只要足够多的人相信同一个故事,不需要互相认识就能建立信任、展开协作。这些故事包括神话传说(神灵、鬼怪等超自然叙事)、经济概念(比如金钱),金钱本质上就是“成人的童话”:一张纸币本身没有食用价值,但所有人都相信它价值10根香蕉,因此陌生人之间可以用它交换物品,这是其他动物永远无法做到的。宗教同样是一种故事,关于“人死后会怎样”的问题,从来没有人真的知道答案,但人们害怕承认自己的无知,因此编造出各种叙事,甚至因坚持不同的故事互相攻击。但另一方面,共同相信的故事也能让大量陌生人协作建造场馆、生产粮食、建设医院,是一把双刃剑。 哈拉里总结,人类是“讲故事的动物”,我们用故事理解世界,哪怕科学家用数字、统计、方程描述世界,最终也需要转化为故事才能被大众理解。人类的困境在于,我们拥有巨大的力量,却常常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也不理解世界和自身的人生,尤其是成长中的年轻人,往往不知道人生的目标是什么,这让“成为一个人”变成非常艰难的事。
六、观众问答:宠物起源与演化可能
对谈进入观众提问环节,第一位观众提问:人类演化到哪个阶段开始区分动物是宠物还是威胁?哈拉里回答,宠物是非常晚才出现的概念,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没有宠物,动物要么是威胁(比如狮子),要么是食物。最早的宠物是狗,出现在1.5万到2万年前,而且不是人类驯化了狗,而是狗主动“收养”了人类:当时部分狼发现跟随人类活动有好处——人类能猎杀大型猛犸象,吃不完的残羹可以留给狼,而且狼的嗅觉远强于人类,能帮人类寻找猎物、预警狮子等危险,逐渐这些狼就和人类共同生活,最终演化成了狗。 猫则是后来农业出现后才进入人类生活的:人类开始种植庄稼、建造粮仓储存小麦、大麦等粮食后,出现了鼠患,猫为了捕食老鼠来到人类聚居地,人类也乐于接受,因为老鼠少了,自己就能有更多粮食可吃,因此也是猫主动接近人类,而非人类驯化了猫。 第二位观众提问:动物园里的猩猩、黑猩猩有没有可能演化成人类?哈拉里回答,演化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如果给它们几百万年的时间,是有可能的,但几百年内完全不可能,不需要担心动物园里的黑猩猩会快速变成超级智能、占领世界。如今人类面临更紧迫的生存威胁,而且几乎所有其他动物都依赖人类生存,受人类活动的影响越来越大。
七、洞穴艺术与早期人类的创作
主持人转向早期人类的文化成就,介绍拉斯科洞穴(*Lascaux Cave*)与阿尔塔米拉洞穴(*Altamira Cave*)的发现:了解远古人类生活的最佳证据之一是艺术,距今1万、2万甚至4万年前的绘画、雕塑如今仍可亲眼看到,最古老的艺术作品出现在非洲,近年印尼也发现了大量距今4万年的重要艺术作品,其中最著名的两处位于法国和西班牙。 法国的拉斯科洞穴是由一群青少年发现的:他们在树林里玩耍时发现了一个洞口,出于好奇爬了进去,发现了20世纪最重要的科学发现之一——洞穴内有巨大的猛犸象、野牛、鹿、马的壁画。西班牙的阿尔塔米拉洞穴的发现同样充满巧合:一位考古学家带8岁的女儿去洞穴挖掘,女儿觉得无聊抬头看,突然喊“爸爸看公牛”,才发现洞穴的洞顶和墙壁上布满了精美的古代动物壁画。此前人们普遍认为远古人类能力低下,像猴子一样什么都不会,但这些壁画的艺术水平和精致程度与现代人创作的作品别无二致,完全改变了学界对远古人类的认知。 针对主持人提出的“这些画是如何制作的,尤其是手印是否由女性创作”的问题,哈拉里介绍,距今4万年前的人类手印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自拍”:当时的人将手放在岩壁上,把彩色岩石磨碎后加水调成颜料,至少大部分手印是通过这种方式绘制而成的。
凯瑟琳·朗德尔与尤瓦尔·赫拉利对谈《止不住的我们》(Unstoppable Us)整理稿
一、史前印记与关键发明:人类全球迁徙的底层逻辑
对谈伊始,凯瑟琳·朗德尔以史前人类的手印为例展开讲述:早期人类将颜料吹在岩石上,再把手放在颜料上方,通过吹气让颜料在手的轮廓下留下印记,五万年后的人类发现这些手印,就能借此了解远古先民的生活状态。她由此类比:我们今天发布的个人自拍,或许五万年后也会被后人发现,成为他们认知我们这个时代的窗口。
在所有影响深远的史前发明中,针的意外影响力尤为突出,它彻底改变了人类的全球分布格局。凯瑟琳解释:人们通常认为史前人类发明的矛、弓箭是用来猎杀猛犸象等大型动物的关键工具,但实际上,针的重要性可能远超这些武器——因为针可以用来制作保暖衣物。人类起源于炎热的非洲大陆,却最终扩散至全球各地:即便石器时代的英格兰已经气候寒冷,人类甚至抵达了西伯利亚,还通过冬季气温低至零下50摄氏度的北极地区迁徙到了美洲。原本只有像猛犸象这样经过数百万年演化、长出厚脂肪层和毛皮的动物,才能在西伯利亚的严寒中生存,但人类凭借针缝制的多层保暖衣物,就能在零下50摄氏度的环境中存活。尼安德特人也会穿着兽皮,但只是将猎来的熊皮、鹿皮直接披在身上,十分简陋;而智人(Homo sapiens)用针把不同动物的皮毛缝合在一起,制作出高效的保暖衣物,才得以抵达此前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到达的美洲。没有针的发明,人类根本不可能跨过白令海峡抵达美洲。
除此之外,人类还发明了筏和船,彻底改变了世界的面貌。尤瓦尔·赫拉利补充道:此前动物想要进入海洋,需要经过数百万年的演化才能改变身体结构,比如鲸类的祖先其实是5000万年前生活在陆地上的小型犬形动物,经过漫长时间的演化才成为海洋生物。但人类不需要改变自身身体结构,仅靠发明筏和船就能跨越大洋——大约5万年前,人类就是凭借筏船抵达了澳大利亚。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真正改变世界的重大事件:人类到达澳大利亚后,很快当地几乎所有大型动物都消失了。如今澳大利亚只剩袋鼠等少数大型动物,但5万年前的澳大利亚遍布各种巨型生物,它们都在人类乘筏登岸、开始捕猎后灭绝。
尤瓦尔分析,澳大利亚的大型动物之所以没能像非洲动物那样存活下来,核心原因是它们从未见过人类,根本不知道害怕:人类本身并不具备吓人的外形,没有强壮的肌肉、尖牙利爪或毒性,单个人类并不构成致命威胁,但一群手持弓箭的人类从四面八方追来,才是最可怕的存在。澳大利亚的大型动物没有足够的时间学会恐惧这些陌生的生物,最终几乎全部灭绝。
二、人类的核心“超能力”:叙事能力与改变世界的力量
尤瓦尔指出,5万年前到达澳大利亚的人类并没有故意要灭绝这些动物,当时人类的寿命只有二三十年,根本来不及发现物种正在消失;但如今我们已经清楚自己的行为正在导致物种灭绝、改变地球气候,甚至危及自身生存。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人类的合作方式,我们完全有能力改变自身的行为,而要改变行为,首先需要讲述不同的故事。
讲故事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核心“超能力”,它能把人凝聚在一起,改变人们的行为方式。哪怕只是把新的叙事发布在社交平台上,也能产生巨大的影响力——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力量不是狮子、大象或飞机,而是人们脑海中的故事。年轻人尤其擅长创造和传播新的叙事:50岁的人很难改变自己信奉了一生的故事,哪怕这些故事是有害的、危险的,但10岁的孩子更容易接受新的叙事。因此,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不是当下的成年人,而是现场的年轻人们。
三、现场问答:从史前生存到当代议题的思考
随后进入观众问答环节,现场观众提出了多个涵盖史前人类生存到当代全球议题的问题,两位嘉宾逐一解答:
**问:石器时代男女会共同参与狩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性别分工,男性专门负责狩猎?** 答:目前学界还没有定论,不同部落的情况可能完全不同。5万年前的人类并没有统一的性别规范:有的部落可能认为只有男性能打猎,女性应该待在家里用针制作衣物;但相隔仅百公里的另一个部落可能完全相反,认为女性可以参与狩猎,男性也可以做缝纫工作,这种行为的多样性正是人类与其他动物的区别之一——人类没有必须遵守的统一行为准则,拥有更多元和更丰富的发展可能性。
**问:人类是怎么想到动物皮毛可以保暖的?** 答:这很可能源于偶然的实践。人类到寒冷地区狩猎,最初是为了获取食物,处理猎物时可能会把皮毛扔到一边,但天气寒冷时,有人偶然把皮毛披在身上,发现能起到保暖作用,久而久之就开始专门为了获取皮毛而狩猎。也有可能是人类在雪地中冻得发抖时,看到猛犸象身上厚厚的皮毛,想到如果拥有这样的皮毛就不会这么冷,从而产生了利用皮毛御寒的想法。
**问:内观(Vipassana)冥想对你的写作有什么帮助?** 答:内观是一种冥想练习,需要人们闭眼静坐一段时间,不看手机、不看电视、不与人交谈。如今我们被海量的信息、新闻、社交动态淹没,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而静默的时光能让我们真正深入观察事物,判断自己是否认同某个叙事、是否要拒绝它。尤其是在信息爆炸的当下,每个人都需要时不时断开连接,花一小时、一天时间保持静默,这对人的成长至关重要。
**问:你认为上帝存在吗?** 答:不同人对“上帝”的定义完全不同。有些人认为上帝是天空中留着长胡子、时刻监视人类的愤怒老人,会惩罚做错事的人,我认为这只是童话式的想象。而有些人用“上帝”指代爱的潜能,认为爱存在于万物、所有人之中,这种“上帝”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个人很少使用“上帝”这个词,因为这个词已经被太多故事赋予了特定含义,使用它容易造成误解——太多人把上帝理解为愤怒的、憎恨异类的神,而不是爱的化身。
**问:新冠疫情和其他流行病有什么不同?** 答:最大的不同在于,人类第一次真正拥有阻止疫情传播的能力。历史上大多数瘟疫暴发时,人类完全束手无策,既不知道病因,也不知道如何阻止。如今我们已经了解病毒,知道如何研发药物和疫苗,工具是现成的,但问题在于人类不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如果全球能协同合作、正确使用这些工具,新冠疫情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大流行病;但如果继续各自为政、甚至爆发更多战争,未来只会出现更多疫情。
**问:现在有人工智能的研发,你认为AI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能起到什么作用?** 答:AI和所有工具一样,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刀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做手术救人,还可以用来切沙拉,工具本身不会决定用途。AI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能自主做决策的工具——刀不会决定怎么用,但AI可以。这既让AI充满潜力,也带来巨大风险:如果人类能在为时已晚之前做出正确的决策,AI可以帮助我们建立更高效的能源系统,助力应对气候变化;但如果放任AI自主发展,它可能会奴役、控制人类。如何正确使用AI,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问:医学进步让人类寿命延长,这对地球来说是更好还是更坏?** 答:总体而言,医学进步对人类是极大的利好。仅一百年前,全球约有三分之一的儿童在20岁前就因传染病、营养不良等原因死亡,如今即使在最贫穷的国家,每100个新生儿中也有95个能活到20岁,发达国家更是达到99个。这是医学、公共卫生、疫苗、抗生素等进步带来的成果,本身是巨大的好事。但这里有两个关键问题:第一,这种长寿的福利必须普及到全球所有人,而不仅仅是富裕国家;第二,人类生活质量的提升不能以其他动物的生存为代价——动物也会痛苦、会感到恐惧、会爱护自己的幼崽,我们追求自身福祉的同时,也要关爱其他物种。我们拥有巨大的力量,应该用它照顾好地球上所有的人类、所有幼崽,以及所有我们负有责任的动物。
四、活动结语
对谈最后,主持人向观众介绍尤瓦尔·赫拉利的新书,称这本书非常出色,虽然尚未正式出版,但已经可以在所有正规书店预订,包括场外的普里姆罗斯山书店,感谢现场观众的到来。